黑龍江試點個人賬戶做實十年 養老金缺口超百億

曾經的老工業基地黑龍江
，正背著(zhe)沉重的養老包袱踽行。《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黑龍江爲樣本，調查瞭(le)基層養老給付現狀及對養老金“黑洞”的纾解之道和改革辦法，希望給其他有同樣煩惱的省份以一定參考。

作爲我國首批做實個人賬戶的省份
，在經過瞭(le)近十年的“試點”之後，黑龍江也和遼甯等省一樣，同樣面臨著(zhe)養老金支付的巨大壓力以及嚴重的缺口。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連日來在黑龍江多個縣市調(diào)查得知，這樣的缺口已是普遍情況，僅伊春和綏化兩市的缺口就高達(dá)30多億元，整個黑龍江全省缺口在百億元之上。

壓力非常大——這是基層社保經辦(bàn)機構負責人的心聲，他們向記者表示，“現在擴面都擴不下去，我們已盡力瞭(le)，每個月隻能等待上級财政給予的補貼。”

而在社保專家看來，已經行在“十字路口”的養老制度，單憑這般拼湊的支付模式，已經變(biàn)得不可持續，亟待實施養老制度的全國統籌(chóu)。

養老金調整之低

嚴鳳琴(化名)大多數時候面帶愁容，這位住在肇東市宣化鄉的53歲退休工人，每月靠著(zhe)1300元的養老金生活，“這是我的全部希望瞭(le)”。

但是，每月的養老金並(bìng)非都能如數拿到手，“忽高忽低的，沒個準數，今年5月份的時候每月還能領1400元，後來又降回去瞭(le)。”

嚴鳳琴眼下的養老水平，是當(dāng)地企業退休人員生活的一個縮影。面對不斷高企的物價，這些退休職工的生活依舊緊緊巴巴。和大多數人一樣，嚴鳳琴寄望於(yú)基本養老金的調高，但在今年年初，黑龍江省關於(yú)調整企業退休人員的通知出來之後，她卻沒有太多欣喜。

今年4月10日，黑龍江省人社廳和财政廳兩部門聯合下發25号文件，該文件稱，2011年12月31日前按規定已辦(bàn)理退休，按月領取養老金的企業退休人員及其他參(cān)保人員，從2012年1月1日起增加基本養老金。具體調整爲，對2011年12月31日正常退休的人員，每月增加102元。同時，繳費年限每滿一年，每月增加1元，其他繳費人員按繳費15年計算，其中城鎮個體勞動者繳費超過15年的，按實際繳費年限計算。

正是這樣的規定，導(dǎo)緻不少退休人員心有不平，“我們退休人員按工齡每年才增加1元
，比其他任何一個(gè)省的待遇水平都低，這種漲幅太少。”有退休職工說。

據《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的調(diào)查，黑龍江省按照工齡每年增加1元的政策，維持瞭(le)該省2009年、2010年的政策。

即使放在全國範圍看，這樣的調整水平也處(chù)在墊底位置。比如最高的浙江爲5元，就連位於(yú)西部的甯夏也調整爲4元，青海爲2元，與黑龍江毗鄰的吉林爲1.5元等。

連續7年來，我國都調整瞭(le)企業退休人員的養老金水平。今年年初，人社部相關文件也指出
，要按照去年企業退休人員月人均基本養老金的10%左右確(què)定調整水平。

但是黑龍江省4月10日出台的這份文件，對企業退休人員的養老金水平的調(diào)整依舊維持在瞭(le)每月102月，繳費年限每滿1年增加1元。

有退休人員說，“去年黑龍江各地企退人員人均養老金大約1300元左右，低於(yú)鄰近的吉林省100元，而北京企退人員的基本養老金水平已達(dá)2600元，是黑龍江的兩倍
。”

對於(yú)不少退休職工調高養老金的要求，黑龍江人社部門随後出台瞭(le)一個補充文件，其中指出，“我省物價水平上漲，生活成本較高，而企業退休人員基本養老金水平仍然偏低。”基於(yú)此，當地對2012年的養老金調整予以補充：退休人員再每月增發20元，繳費年限(含視同繳費年限)由每滿1年1元/月，調整到1.5元/月。

養老金缺口之巨

與遼甯等地養老金面臨嚴重缺口已爲公衆所知不同，黑龍江省的養老金收支情況外界所知不多，但事實上，這個老工業基地同樣遭遇著(zhe)養老金壓力的不斷(duàn)加碼。

去年12月20日，由中國社科院拉美研究所所長鄭秉文主編的 《中國養老金發展報告2011》發布，該報告指出，“黑龍江和遼甯的養老金缺口超過瞭100億元。”

這樣的結果，與《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連日來在黑龍江綏化、伊春、齊齊哈爾等地瞭(le)解到的信息吻合，這些地方基本上都面臨著(zhe)養老金 “收不抵支”的窘境。

綏化市望奎縣一位主管養老保險業務的局長表示，“我們現在壓力非常大，每個月都在等待著(zhe)上面财政的撥付，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辦(bàn)法。”

這位局長(zhǎng)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說，“今年我們收繳瞭(le)7000多萬元，但是實際發放要到兩個億，所以還有1.3億元的巨額缺口。”

根據他的介紹，整個(gè)黑龍江其他縣的情況，與望奎縣都差不多，“現在普遍都是這樣，(當(dāng)地)沒有幾家具有一定實力的企業，縣級财政都很困難。”

這樣的說法，得到瞭(le)綏化市社保局一位局長(zhǎng)的印證。該局長(zhǎng)說，整個綏化市養老金缺口接近15億元，下轄每個縣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口。

黑龍江省伊春市的情況也是這樣，“在養老金發放方面，随著(zhe)繳費基數的逐年提高，離退休人員的急劇增多，養老金缺口越來越嚴重。”該市具體的收支情況是，2011年全市養老保險費征繳約爲12.34億元，但全年支付養老金達(dá)30.71億元，比2007年末增加22.01億元，全年養老金缺口近18億元。

令人憂慮的是，這種缺口情況幾乎遍及黑龍江各縣。雞西市雞東縣社保局一位局長(zhǎng)告訴記者，“現在經濟效益不好，當(dāng)地群衆收入很低，我們一個小縣養老金的缺口也要1億多元。”

前述人社官員向記者估算，在黑龍江省的12個(gè)地級市裏面，除瞭(le)大慶以外，如果每個(gè)地級市按最少缺口10億元算
，全省缺口在110億元以上。

養老金擴面之難

11月21日上午，哈爾濱市社保局養老保險服務大廳内，辦(bàn)理養老保險的市民擁塞瞭(le)大多數空間
，他們有的填表、有的咨詢

、有的等待。

一個不可逃避的現實之虞是，一面是龐大的依賴於(yú)養老金生活的老人，一面是捉襟見肘尚未有效纾解的養老金壓力，支收的天平仍然處(chù)在失衡狀态。

今年6月，黑龍江省人社廳廳長(zhǎng)林秀山指出，“現在我省參(cān)加基本養老保險繳費人員是465萬，領取基本養老金人員爲361萬，養老保險基金支付壓力較大。”

這也是基層社保經辦(bàn)機構的共同感受。按照前述望奎縣社保局局長的說法
，這種壓力主要來自養老金的不可持續，“如期發不瞭(le)，退休人員會有不滿。”

每年，他們寄望於(yú)上級财政在資金方面多加“垂愛(ài)”的同時，另外需要做的一項緩解養老金壓力的重要措施就是擴面征繳，這被稱爲“硬性任務”。

根據《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實地瞭(le)解，黑龍江省政府每年都會給各縣市下達擴面征繳的任務
，如果擴面任務完成，那麽當地才能獲得上級财力的支持。但是，如果完不成任務，當地的養老金隻能依靠當地解決。這對於(yú)普遍“羞澀”的縣級财政而言，無異於(yú)雪上加霜，於(yú)是，“一定要完成”成瞭(le)這些社保部門的共識。

但黑龍江省某縣社保局長也無奈地表示，“現在收不抵支情況很嚴重，初期要求完不成任務不給補(bǔ)貼，但實在收不上來也沒辦(bàn)法，也得給。”

在他看來，這些曾經的退休職工，由於(yú)年歲已高，加之當地也沒有相關産(chǎn)業提供适合的崗位，所有的生活來源主要靠1300元左右的養老金來維持。

所以，“無論想什麽辦(bàn)法，必須要發養老金”，但後續的隐憂還是讓當地人社官員感到瞭(le)持續的壓力，“總不能全部依靠上級财政。”

據瞭(le)解，綏化市今年的擴面任務是2.1萬人，應收保費是12.6億元，目前這一任務尚未完成，今年即将進入最後一個月，擴面行動(dòng)進一步加大。

但是，勃利縣、綏濱(bīn)縣以及雞東縣等地的多位社保局負責人向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現在擴面的難度越來越大，該擴的都擴完瞭(le)，還是滿足不瞭(le)所需。”

爲瞭(le)進一步獲得更多的養老金，緩解養老金發放壓力。根據林秀山的介紹，“在過去的7年間，黑龍江省已将7種特殊人群納入養老保險統籌範圍。”具體爲，25萬人的國有企業混崗職工、5萬返城後未正規就業的“老知青”、12萬未參(cān)保集體企業超過法定年齡的人員、55萬 “五七工”、“家屬工”以及刑事解教人員。

這些人群的擴面“潛力”，在當(dāng)地人社官員看來，“已經被挖掘得差不多瞭(le)，現在還可以擴面的對象就是一些個體戶，似乎隻剩下這部分人瞭(le)。”

一些地方的人社官員稱(chēng)，“這種硬性的擴面任務，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每年要求任務都有增長(zhǎng)，但沒有能力交的還是不交。”

養老金制度之争

中國社科院拉美所所長(zhǎng)鄭秉文認爲，“擴大覆蓋面，加強征繳力度這些措施，不能從(cóng)根本上解決養老保險财務可持續性的問題。”

此前，清華大學就業與社會保障研究中心主任楊燕綏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分析，現在征繳越多，承諾随之就會越多，其後負債越多，最終養老保障的包袱越重。

事實上，這一現象已在一些地方凸顯出來。望奎縣社保局的官員表示，随著(zhe)擴面增加，現在每年領取養老保險的人數都要增加近千人，但是繳費的人數增長(zhǎng)乏力。

另外，“斷保”也随之讓養老金再添壓力。以望奎縣爲例，應參(cān)保人數爲1.7萬人，但最終實際繳費人數還不到7000人，這其中“有一萬多人早已斷保瞭(le)”。

據記者調查，中斷繳費的人群主要體現爲無力繳費和不想繳費。“對於(yú)一些中年人來說，一年到頭才掙1萬多元，拿出1000多元參保，家裏生活就沒瞭(le)來源。”

有基層人社官員告訴記者，“不想繳費的人主要是年輕一代，雖然當初參保進來，但是總覺得離退休很遠，所以繳費並(bìng)不積極，甚而出現瞭(le)中斷現象。”

養老金收支的壓力，就在擴面的難以推進(jìn)和斷(duàn)保的嚴重情況之中，日益加重。

在此情況下，由於(yú)養老金收繳主體集中在人社和稅務兩個部門，導緻兩個部門的收繳積極性都不高。因此，等待上級财力的“輸血”，成爲不二選擇。這些基層社保經辦機構等待的“上級财力”，主要是黑龍江省的統籌基金，早在2005年始，該省就實現瞭(le)養老保險的省級統籌。其主要特征爲，“統一企業繳費比例、統一統籌項目、統一計發辦法、統一基金管理、統一業務規程和信息系統、統一管理經辦機構。”

這種統籌，在加強養老保險基金管理，增強基金互濟功能的同時，成爲基層(céng)人社部門緩解壓力的最主要渠道。伊春市人社部門稱，“要全力向省财政申請養老金缺口補(bǔ)助資金。”

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官員此前指出，“在一些地區，出現瞭(le)當期收不抵支的情況，中央财政通過專項轉移支付對這些地區的養老保險基金進行補助，確(què)保按時足額發放。”

在社保專家看來，地方政府主要依靠上級财力轉移支付，那麽“補(bǔ)”的将是一個(gè)無底洞。

今年7月，人社部新聞發言人指出，“爲瞭(le)實現基金的收支平衡，下一步我們将通過加強擴面征繳、推動基礎養老金全國統籌(chóu)、調整财政支出結構等措施。”

這些措施當中，擴面征繳任務仍然作爲收支平衡的舉措之一，而被學界普遍推崇和認可的解決養老金壓力的措施，卻是基礎養老金的全國統籌。在鄭秉文看來，實現全國統籌，“不僅可以徹底解決養老保險财務能力的區域差異與失衡問題，而且還可徹底解決參(cān)保人養老保險關系異地轉移接續和全國勞動力流動障礙(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