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業新國标反對者：喝低标準牛奶還不如喝水

乳業新國标反對者、廣州市奶業協會理事長王丁棉：喝低标準牛奶還不如喝白開水

■人物

王丁棉

廣(guǎng)州市奶業協會理事長(zhǎng)
，曾任中國奶業協會常務理事
。

曾屢曝行業内幕，包括質疑企業往牛奶中添加香精、增稠劑(jì)，要求明確(què)鮮奶标識等。

6月15日，生乳國家标準頒(bān)布實施一年後，素有“中國奶業第一炮筒”之稱的廣州市奶業協會理事長王丁棉在業内會議上炮轟該标準爲“全球最差
，是全球乳業的恥辱”，並(bìng)稱“中國生乳标準被個别生産常溫奶的大企業綁架”。

這場(chǎng)業内讨論，再一次引發公衆對(duì)中國乳制品行業的信任危機。

中國乳品新國标是否真的過低？依據在哪裏？修改前的标準是否真的難以達(dá)到？昨天，本報(bào)再次就此事對話王丁棉。

【很少的蛋白質，那麽高的細菌，那還不如喝開水
。消費者錢花瞭，得不到應有的營養回報，還損害健康】

京華時報(bào)：6月15日，你在奶業發(fā)展研讨會上炮轟乳業新國标。這是什麽性質的會議？你爲什麽要說這番話？

王丁棉：當時是在福建福州召開“南方巴氏鮮奶發展論壇”，這是福建省奶業協會主辦(bàn)的，旨在讨論如何把巴氏奶的市場(chǎng)做得更好、更大，給消費者提供更高營養、更新鮮的牛奶。

我的發言内容涉及到瞭(le)低标準奶源的問題
，因爲低标準的奶源是做不瞭(le)巴氏奶的，做成瞭(le)也有很大的不安全因素。這就把剛實施一年的乳業新标準帶(dài)出來瞭(le)。

京華時報(bào)：你說中國(guó)乳業新标準是全球最差的牛奶标準，理由是什麽？

王丁棉：主要體現在“細菌總數”和“蛋白質含量”兩項指标。2010年以前，我國生乳收購标準是每毫升細菌總數不超過50萬個，蛋白質含量最低每百克含2.95克。而2010年新修訂(dìng)的标準，将每毫升細菌限量總數提高到200萬個，蛋白質最低含量下調(diào)至2.8克。

新标準中蛋白質含量遠低於(yú)發達國家3.0克以上的标準；而菌落總數放寬3倍後，是美國、歐盟（10萬個）标準的20倍。這一标準堪稱(chēng)“世界最低，全球最差”。

京華時報：舊标準規定生乳中細菌總數分爲每毫升低於(yú)50萬、100萬、200萬和400萬四個等級。新标準的200萬相當於(yú)原來的三級，爲什麽您認爲标準是降低瞭(le)？

王丁棉：舊标準實施期間，南方乳制品企業對生乳細菌總數的要求基本都低於(yú)每毫升50萬，廣州的企業能達到10萬以下。據我瞭(le)解，北方的企業要求生乳細菌總數低於(yú)50萬的應該在三分之一以上，高於(yú)200萬接近400萬的占少數。所以我說現在的标準和原來以及實際情況比，都降低瞭(le)。

京華時報(bào)：新标準下的牛奶會對(duì)消費者的健康造成損害嗎？

王丁棉：标準高與低，直接影響消費者的權益。先說蛋白質，不要看到它比原來标準隻少瞭(le)1.5%這麽一點(diǎn)小數，但營養其實少瞭(le)很多
，滿足不瞭(le)消費者的需求。

再說細菌總數，200萬個細菌裏面，除瞭(le)包含乳酸菌、酵母菌等，還有緻病菌。細菌數越高，緻病菌的分泌産物保留在牛奶裏面的就越多，這對人體健康是有害的。雖然細菌高一點不會立即生病或者死人，但當中可能存在著(zhe)你看不到的潛在的、慢性自殺型的東西。很少的蛋白質，那麽高的細菌，還不如喝白開水。消費者錢花瞭(le)，得不到應有的營養回報，還損害健康。

京華時報(bào)：會議有哪些人參加，有人當場反駁(bó)嗎？

王丁棉：很多人參加瞭(le)那個會議，有當地政府官員、中國奶協領導、部分生産巴氏鮮奶的企業、教授、營養專家，還有近30家媒體。我發言時沒有人回應，散會後也沒有遇到反擊和質疑。媒體随後就此採(cǎi)訪其他專家時，有人提出瞭(le)反駁，進而引發瞭(le)這場争論
。

【依據我掌握的信息和調查瞭解的情況，是某些大企業甚至個别協會在标準中捆綁瞭自己的利益】

京華時報(bào)
：有人認爲，修改前的标準很難達(dá)到。是這樣嗎？

王丁棉：不是很難的事。比如說提高蛋白質，不需要多難的技術，隻要給(gěi)奶牛提供充足的、優質的飼料，不出三到五天
，蛋白質指标立即就會上去。細菌總數也一樣。即使小規模的散養戶，做得好的話，也跟大規模的奶牛場(chǎng)一樣可以把細菌總數控制在50萬以下。

很多人認爲，現在是以散養爲主的格局，而散養的衛生條件差，保障不瞭(le)菌落總數達到高标準。但事實上，細菌群落與農民的養殖技術根本沒關系，不是農民做不到，而是企業的設施跟不上。牛奶在剛離開牛的乳房的一瞬間，菌落總數其實非常低，最多也不過一兩萬個。菌落總數之後能達到200萬個，主要是牛奶進入加工環節前的時間太長(zhǎng)。另外，牛奶剛擠出來的1小時内沒有迅速将其降到4攝氏度（沒用低溫抑制細菌繁殖）。再有就是裝牛奶的桶、運牛奶的罐子消毒不徹底。這都不涉及什麽高級的技術。

京華時報(bào)：既然之前的标準不難達(dá)到，爲什麽還要修改？

王丁棉：依據我掌握的信息和調查瞭(le)解的情況，是某些大企業甚至個别協會在标準中捆綁(bǎng)瞭(le)自己的利益。

有些消費者可能不太清楚，市場(chǎng)上銷售的液态牛奶主要分爲巴氏奶和常溫奶兩種。在牛奶加工過程中，135℃-152℃高溫瞬間消毒殺菌制作的牛奶稱(chēng)爲“常溫奶”，保質期半年左右，可常溫存放；75℃到85℃緩慢加熱殺菌的稱(chēng)爲“巴氏奶”，以酸奶爲代表，需低溫儲藏，保質期多在一周左右。理論上來說，巴氏奶的營養比常溫奶要高。因爲殺菌溫度過高時，菌類被殺死，營養成分也随之流失。

新國标将菌落總數提至每毫升200萬個，用這樣的牛奶做巴氏奶，不但風味、營養受到影響，還會引發一些不確定的食品安全因素，但這對於(yú)超高溫加工的常溫奶倒是影響不大。新國标過於(yú)偏向常溫奶，大企業也希望降低标準，因爲低标準的奶源不能做巴氏奶，就由做常溫奶的大企業收購。這種市場競争根本不用價格戰來打你，從奶源就把你斷瞭(le)。這也導緻巴氏奶在我國液态奶中所占的份額不到20%。在發達國家，常溫奶被稱爲罐頭牛奶，很少有人喝。

京華時報：除上述分析外，你還有别的依據證明大企業綁(bǎng)架瞭(le)乳業标準嗎？

王丁棉：标準讨論期間，我們一直反對降低标準，隻是反對無效。地方奶協和專家提的20條意見，基本沒有被採(cǎi)納。你想想，制定乳業标準，行業内引發争議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出現一邊倒的聲音和結果，那就不正常瞭(le)。很顯然，有大企業在背後控制這個标準的出台。

京華時報(bào)：内蒙古奶業協會常務理事金海提出，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
，内在的原因在於(yú)，我們将牛奶檢測标準中的蛋白質含量定得太高，農戶因不能達标，才添加三聚氰胺來提高蛋白質含量。你怎麽看這個觀點？

王丁棉：我覺得他是不瞭(le)解情況，冤枉奶農。三聚氰胺的使用，是因爲部分收奶站和個别奶農人爲造假，在牛奶裏加瞭(le)水使指标都降低瞭(le)，這才去使用三聚氰胺，並(bìng)不是農民本身養的奶牛産奶達不到标準。還有一個原因是搶奶源
，在市場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一部分人突破法律和道德底線去造假。

京華時報(bào)：該協會的秘書長(zhǎng)提出，中國奶業發展現狀由國情決定，執行更高标準将導緻奶農倒奶，甚至殺牛。你如何評價這個觀點？

王丁棉：這是沒有道理的。我們原來執行瞭(le)25年的那個标準並(bìng)不是很高，屬於中間标準，與國際标準相差很遠，並(bìng)不過分。

以前的25年裏，奶農從沒有因爲标準問題倒奶、殺牛。目前出現這種現象是因爲三聚氰胺事件後，奶粉賣不出去
，鮮奶收購價壓低到瞭(le)奶農無力支付飼養成本。當然，這裏面還有行業整頓的因素，小規模企業被停産，周邊奶農賣牛奶受影響，因此殺牛、倒奶，這和指标高沒關系。我認爲，降低乳業标準的結果才是奶賤傷農，低标準隻能賣低價錢，沒有辦(bàn)法讓奶農用優質奶源賺到更多的錢，也沒有辦(bàn)法提高奶農的養殖水平。

【我批評新國标，是對整個中國奶業負責任，是對“奶農因标準低拿不到好處、永遠走不出困境”負責任】

京華時報(bào)：有人認爲，乳業新國(guó)标的争論，其實是巴氏奶和常溫奶之争，因爲南方的巴氏奶企業打不過北方的常溫奶企業。是這樣嗎？

王丁棉：兩大陣營的鬥争確(què)實存在，巴氏奶處於(yú)弱勢地位，常溫奶則占上風，且步步緊逼、氣勢淩人。

你剛才說的質疑，我瞭(le)解到蒙牛、伊利的高層(céng)也這樣認爲，他們覺得南方的大部分中小企業生産巴氏奶，鬥不過北方的常溫奶，不服氣。

京華時報(bào)：這次炮轟新國标，是給(gěi)巴氏奶陣營代言麽？

王丁棉：不是。但我贊同巴氏奶的陣營，因爲他們的觀點、利益與我的相符合。我做巴氏奶的研究有13年，寫過四五十篇關於(yú)巴氏奶的論文。但我不在他們的陣營，不是他們的代言人，更不是某個企業的代言人，也沒有從(cóng)他們身上獲得一分錢。

我批評新國标，是對(duì)整個中國奶業負責任，是對(duì)“奶農因标準低拿不到好處(chù)、永遠走不出困境”負責任，也是對(duì)中國實現低碳環保負責任。同時，我也在維護消費者的知情權、選擇權和利益的取得權，本身我就是一個消費者。

京華時報(bào)：你覺得兩大陣營之間的分歧，通過争論，有可能達(dá)成共識麽？中國奶制品行業怎樣才能形成一種消費者、奶農、奶制品企業共赢的局面？

王丁棉：達成共識會很難很難，除非蒙牛、伊利兩個大企業主動放棄常溫奶，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把常溫奶作爲占有市場(chǎng)的主要手段，會輕易放棄麽？不可能。除非由國家出面，用政策限制他們，用很高的稅收來限制他們，並(bìng)獎勵巴氏奶企業發展。但目前來看，巴氏奶和常溫奶，在中國會永遠存在，會永遠鬥下去。

京華時報(bào)：你認爲，怎樣才能有效地重建消費者對國産(chǎn)乳制品的信心？

王丁棉：第一，乳業标準要恢複到原來；第二，消費(fèi)者應将消費(fèi)選擇放在巴氏奶；第三，企業要真正遵守行業規則，包括奶農生産(chǎn)者、乳品加工者，不能突破道德底線。

■關鍵詞

生鮮牛乳收購标準演變

1986年頒(bān)布的GB6914－86《生鮮牛乳收購标準》規定，生乳中細菌總數分爲四個等級，一級每毫升低於(yú)50萬個，二級每毫升低於(yú)100萬個，三級每毫升低於(yú)200萬個，四級每毫升低於(yú)400萬個。生乳蛋白質含量每100克不低於(yú)2.95克。

2010年6月公布的新版《生鮮牛乳收購标準》中，将生乳中細菌總數規定爲每毫升低於(yú)200萬個。生乳蛋白質含量每100克不低於(yú)2.8克，比原來标準降低。國際上，發達(dá)國家的生乳蛋白質含量爲每100克3.0克以上。菌落總數普遍爲每毫升20萬個以下，标準最高的爲美國，每毫升10萬個以下。

近日，農業部食品質量監督檢測(cè)中心高工孟瑾透露，農業部正制訂(dìng)生乳分級标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