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拆遷命案嫌犯稱曾與副區長商量善後

    核心提示：2010年10月30日，山西太原一待拆遷民房發生兇案，10餘名手持棍棒人員闖入民房對兩人毆打，緻1死1傷。被太原市有關部門認定的兇手爲某保安公司人員。24日，該案開庭，主要嫌犯稱鎮黨委書記曾承諾給20萬元擺(bǎi)平命案，他曾與副區長(zhǎng)商量善後。

    1月24日上午，山西省太原市晉源區金勝鎮古寨村拆遷緻人死傷案在太原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共有17名犯罪嫌疑人分别因涉嫌故意傷害罪、故意毀壞财物罪、包庇罪等罪名遭到起訴。此時距古寨村村民孟福貴在拆遷糾紛(fēn)中被打死已兩個(gè)半月。

    2010年10月30日淩晨兩點半左右，村民孟福貴和鄰居武文元在以“鄰裏互助，保衛房子”爲目的的深夜“值守”中被拆遷人員打死，武文元以屏息裝死躲過一劫，手臂受傷。此後
，孟福貴的兒子26歲的複旦大學博士生孟建偉回家奔喪，記錄下三日的奔喪所遇。他的博文被多家媒體以《博士生三日奔喪記》等爲題進行瞭(le)報(bào)道
。

    今天的庭審中，主要犯罪嫌疑人曝出：“拆出人命”後，晉源區金勝鎮黨委書記親口承諾給保安隊長20萬元處理事情，而保安隊長得知出事後，曾到晉源區副區長的辦(bàn)公室内商量如何瞭(le)結此事。

命案背後的官員身影

    今天的庭審從上午9時開始。太原市人民檢察院公訴人首先宣讀公訴書。公訴書稱(chēng)17名被告人大部分爲太原市柒星保安公司員工，受害方代理人則指出，對他們所屬單位的正確(què)表述，應該是太原市保安公司晉源分公司機動大隊。

    太原市柒星保安公司是由主要犯罪嫌疑人武瑞軍個人注冊(cè)的一家公司，而太原市保安公司晉源分公司機動(dòng)大隊則有政府背景。

    法庭沒有採(cǎi)納代理人提出的異議，庭審繼(jì)續進行。

    而數分鍾後(hòu)，受害人一方提出的這一異議由被告人武瑞軍作瞭(le)證實。

    武瑞軍供述：這次涉案的多數人員，正確(què)單位是“太原市保安公司晉源分公司機動大隊”，他就是機動大隊大隊長，有工作證、工資表、門禁系統等爲證，在晉源區公安分局保安公司一層的一間辦(bàn)公室裏，還給他安排有一張辦(bàn)公桌。

    武瑞軍說，機動大隊隊員的工資是由太原市政府“濱河西路南延工程指揮部”指派鄉鎮街辦(bàn)等單位支付的，案發前，金勝鎮政府已經支付給瞭(le)機動大隊10萬元勞務費，錢打在瞭(le)晉源區保安分公司的賬上。從2009年至案發
，武瑞軍的機動大隊已從這類業務中掙瞭(le)100多萬元。

    “太原市柒星保安公司隻是做物業管理的，和機動(dòng)大隊(duì)的工作性質就是兩回事。”武瑞軍說。

    檢方沒有解釋他們爲什麽将這些人的單(dān)位都說成是柒星公司的。“10·30案”案發後，當地工商局已經緊急吊銷瞭(le)柒星保安公司的營業執照。武瑞軍對此憤憤不平：“爲什麽吊銷我的柒星公司執照呢？”武瑞軍說，案發後，公安局、組織部、專案組有“五六十批次”的人都來調查他，連工商局也在這時來找他。

出事後在副區長(zhǎng)辦(bàn)公室商量對策

    武瑞軍在回答他的辯護律師提問時陳述道：案發後、投案前
，他見到瞭(le)晉源區政府副區長計建中，並(bìng)在其辦公室共商瞭(le)善後事宜。經武瑞軍的辯護律師和主審法官詳細訊問，武瑞軍再三確認瞭(le)如下情節：

    2010年10月30日淩晨，武瑞軍指派瞭(le)4路人馬梯次出動，去強拆孟福貴和武文元家的房子；兩點半左右
，強拆者架梯翻牆進入孟家，又破門而入打死孟福貴。武瑞軍說他當時並(bìng)不知道已經出瞭(le)人命，還以爲拆遷成功，並(bìng)向鎮黨委書記報功，然後就回家睡覺瞭(le)。

    武瑞軍是10月30日早晨五六點鍾被金勝鎮黨委書記張興旺的電話驚醒的，張興旺告訴他：“出事瞭(le)，死人瞭(le)”。在30日的上午，武瑞軍說，他和張書記又數次通話，張興旺在電話中答應他，鎮上計劃出20萬元，讓他去“平事”。武瑞軍因爲“很快進瞭(le)局子”，他沒有拿到這20萬元。他曾安排他愛(ài)人去向張書記拿這個錢，“但我現在不知道她拿上瞭(le)沒有。”武瑞軍說。

    武瑞軍說，按照張書記的吩咐，他随後趕緊出去商量。“他約我在小店高速口見面，我跑到高速口，見張興旺在車上坐著(zhe)，車上還坐著(zhe)副區長(zhǎng)計建中。”

    在車裏，張興旺說
：出下這事瞭(le)，咋辦(bàn)哇？武瑞軍也沒有主意，說“誰出的事誰頂，該咋辦(bàn)就咋辦(bàn)哇”。張興旺說：這樣就把指揮部賣瞭(le)！

    三人開車走到晉源區政府門口，張興旺讓武瑞軍在門口等著(zhe)拆遷公司經理李根虎，張興旺和計建中先上瞭(le)樓。一會兒，李根虎也趕到，武瑞軍和李根虎一起上瞭(le)計副區長在三樓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有個裏間，張興旺讓武瑞軍和李根虎到裏間密談，怎麽瞭(le)事。

    武瑞軍供述，李根虎的意思就是先不要讓打人的人跑瞭(le)，他出一個人，然後出“1萬或8000塊錢”讓他們自首，出去頂(dǐng)。要求是要說成是“私自行動的”。

    “然後我就勸李彥忠等人去投案，下午，我自己進瞭(le)公安局也沒再出來，那1萬或8000給(gěi)瞭(le)沒有我不知道。”

    今天，有十多名被告方家屬在法院樓前到處(chù)“找記者”：他們說，他們的親人“被政府耍瞭(le)”，“不爲完成任務，不爲掙那幾個工資我們逼瘋瞭(le)去拆人家？”

    現在是孟福貴的兒子孟建偉作爲主要受害人親屬來打這場(chǎng)官司，孟建偉的律師李勁松和劉亞軍告訴記者，他們不能容忍太原市檢方“砍去”整個案件中的政府身影，來做一個單純(chún)的“故意傷害案”訴訟。

強拆決定是拆遷動(dòng)員大會(huì)上定的

    武瑞軍還供稱，機動大隊在2010年10月30日晚的行動是在20日的拆遷動員大會上就確(què)定下來的。當天的拆遷動員大會，有區設建局、執法局、晉源鎮、金勝鎮、古寨村的大小領導參加，上文提到的分管副區長計建忠也在場。他的指示是“一周之内，（在拆遷範圍的）至少要拆掉二分之一”。而現場展示的一張拆遷區域平面圖上，就有孟、武兩家，而當時這兩家並(bìng)沒有在協議上簽字。

    武瑞軍說，他從不管被拆的人家是否辦(bàn)完瞭(le)所有簽約、補償等各種手續，也不管有沒有拆遷許可證，“這不是我該問的”。他的标準是，“隻要政府發瞭(le)拆遷通知書的”，就是他的任務範圍。而他從執法局瞭(le)解的情況是：應該是挨家挨戶都發瞭(le)拆遷通知書，有的人家不要從門縫裏扔出來的，他們也發愁。

    武瑞軍說，他也不負責審核這種征地拆遷政府到底辦(bàn)全手續瞭(le)沒有。李勁松律師告訴記者，他們此前給太原市政府去瞭(le)不下三四次函件以及要求政府信息公開的申請，要求公開“太原市濱河西路南延工程”在古寨村一帶的規劃、征地、拆遷、補償等一系列手續和規範，但至今沒得到任何回複。

    拆遷動員大會召開6天之後，10月26日，針對古寨村的拆遷，又有一次會議召開。這次還是有大部分的前述部門領導參(cān)加。武瑞軍“從(cóng)（拆遷人員）安全”和“好撤離”的角度出發建議先拆村北的孟福貴家和武文元家。但他沒有決策權。決策的是計建中，武說，計的表态是“定下拆的就盡快拆，由（金勝鎮黨委書記）張興旺具體負責”。

    10月28日，感覺到“任務重，壓力大”的武瑞軍，組織人馬去過一次古寨村，但人多，怕出事，沒有拆成。29日深夜，30日淩晨，武瑞軍再次開會布署。這次終於(yú)拆成瞭(le)，但是死瞭(le)人。

    機動(dòng)大隊(duì)的主要任務，據武瑞軍說，是拆遷中“控制局面”，但“不許與人對打”。不過此案中的其他嫌疑人都不這樣認爲，他們供說他們接到的規範是“可以打胳臂打腿”。

    據武瑞軍供稱，機動大隊的人每出動一班次，會得到“濱(bīn)河西路南延工程指揮部”指派鄉鎮或街辦(bàn)支付的200元費用。

    今天一大早，太原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前高高的數十級台階上站滿瞭(le)趕來的古寨村村民。村民們表示，他們並(bìng)不是光關心這個死亡的鄉親，而主要還是關心自己的命運。截至今日，太原市濱河西路南延工程在古寨村的拆遷仍然有五六十戶沒有拆掉“10·30案”案發時沒拆的村民，現在仍然沒拆。

    法院今天未當(dāng)庭宣判，此案還(hái)将繼續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