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内數個PX項目低調投産 項目不透明緻民衆恐慌|PX項目|PX過敏症

 　　繼廈門PX項目、大連PX項目，因當地居民抗議停建之後，10月28日，甯波鎮海PX項目也被迫喊停。一時間，“PX項目”成爲敏感詞，似乎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有專家對此稱，PX項目被妖魔化。在反對聲之外，2009年5月，被迫從廈門遷到福建漳浦縣的PX項目順利開工。今年11月20日，據漳浦縣縣委宣傳部官員稱，古雷PX項目最遲年後将正式投産運營。

　　據瞭(le)解，此前迫於壓力停工的大連PX項目也低調複産，並(bìng)稱符合市政府的規劃。在停與建的博弈中，一些居民試圖獲得關於PX項目的信息，卻並(bìng)不順利
。

　　這正是PX項目成爲敏感詞，形成群體PX“過敏症”的重要原因：PX項目的信息不夠公開透明、利益訴求渠道不暢(chàng)、公衆參(cān)與缺失
。

　　“劇毒緻癌，可緻不孕不育、新生兒畸變(biàn)
，一旦洩漏或爆炸，将如原子彈般秒殺一切，按國際規定，廠房須距市區100公裏外。”10月以來，23歲的甯波會計師許軍在網絡、手機，不斷地看到關於(yú)鎮海PX項目的“技術帖”，号召走上街頭抗議PX。

　　盡管不知PX爲何物，10月28日下午，許軍還(hái)是加入數千甯波市民抗議鎮海PX項目的隊(duì)伍中。

　　當天，甯波市政府發通告稱(chēng)，堅決不上PX項目。繼2007年廈門PX項目搬遷古雷、2011年大連PX項目宣布停産(chǎn)待遷後，PX成爲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與此不同，2009年5月，從廈門遷移到福建漳浦縣古雷鎮的PX項目順利開工，今年11月20日，記者瞭(le)解到，該項目年後将投産(chǎn)。

　　相關人士認爲
，對(duì)PX項目恐慌的背後，是源自對(duì)PX信息的不夠(gòu)公開。

　　PX被妖魔化？

　　金湧認爲，廈門PX之所以成爲一次環保事件，與其毒性並(bìng)無太多關(guān)系，而是背後有諸多利益博弈在作祟

　　“PX不是一項新技術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起，中國就開始生産(chǎn)PX，這項技術廣泛用於(yú)化纖、紡織原料，作爲第一大生産(chǎn)國和第一大消費國，目前，中國在國内有十多家成熟的PX産(chǎn)業基地。”11月4日，中國工程院院士、清華大學化工科學與技術研究院院長金湧稱。

　　2007年，廈門PX事件爆發後，金湧受廈門市政府邀請，前往海滄(cāng)擔任PX事件應急處理專家之一，他至今無法理解廈門PX事件明明“開瞭(le)個好頭”，爲何卻成爲各地反PX的“經典案例”。

　　金湧說，國際上，沒有關於(yú)PX生産(chǎn)區和居住區距離的具體限制，須距居住區100公裏以上的說法子虛烏有，“美國、新加坡、日韓等國都是PX生産(chǎn)大國，他們的生産(chǎn)廠區都是緊鄰生活區，相距幾百米最多也就幾公裏而已”。

　　金湧認爲，廈門PX之所以成爲一次環保事件，與該産(chǎn)品本身的毒性並(bìng)無太多關系，而是背後有諸多利益博弈在作祟，“PX論毒性和汽油差不多”。

　　記者多次聯系作爲PX反對(duì)派代表的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院士、廈門大學化學系教授趙玉芬，均拒絕採(cǎi)訪。

　　“可以辯論嘛，你說PX有多毒，那你就拿出依據來，可以互相對峙，媒體進行監督。”金湧稱，PX離開廈門並(bìng)非是趙玉芬提案中所稱的“危險”，而是有著(zhe)良好深水港的古雷鎮，比海滄更适合建廠。

　　去年，大連PX事件中，金湧再次受邀應急處理專家，他提出意見，“你把PX裝罐儲備(bèi)
，來回搬運，味會更大，危險更大。現在一般是生産(chǎn)出來就使用掉，如果要運就要建PX庫，不搬才會更安全”。

　　面對市民持續高漲的抗議，大連市政府並(bìng)未聽取金湧的意見，提出“福佳大化PX項目必須停産(chǎn)搬遷”。

　　“如今，PX在中國已成爲敏感符号，成爲‘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實際上，這個項目被妖魔化瞭(le)。”金湧認爲，解決問題還在於(yú)政府、企業與群衆的溝通，項目信息公開透明，政府引導市民廣泛參與企業項目的立項
、環評和生産建設，“沒有神秘瞭(le)，它自然就不會恐怖”。

　　漳浦PX順産經驗

　　“到PX工廠考察，發現居住區都距離廠區數百米或幾公裏，PX生産(chǎn)用的水都可以直接養魚，瞭(le)解瞭(le)真相就不恐慌瞭(le)”

　　2009年5月，從廈門遷移到福建漳浦縣古雷鎮的PX項目開工。今年11月20日，漳浦縣縣委宣傳部官員稱(chēng)
，古雷PX項目最遲年後将正式投産(chǎn)運營。

　　古雷石化成爲全國第一個公衆全面參(cān)與環評的石化項目。如今，一條數十米寬的水泥路貫通古雷鎮，沿線聳立著(zhe)綿延數公裏的輸油管道和化學原料存儲鉛罐。

　　10月22日，《福建日報(bào)》報(bào)道該省漳浦縣古雷鎮PX項目的“速度奇迹”：“一年時間，就完成PX項目的所有審批工作……啓動項目建設僅用瞭(le)不到3年時間，就進入沖刺投産階段。”

　　2007年，廈門PX項目被驅逐後，2008年上半年，福建省政府決定将該項目遷建到古雷鎮，當(dāng)年9月，《古雷區域發(fā)展建設規劃》獲省政府批準。2009年3月，國家發(fā)改委正式批準古雷PX、PTA項目。

　　根據規(guī)劃，“投産(chǎn)後，石化下遊産(chǎn)業區與居民生活區距離控制在3公裏以上，石化中遊産(chǎn)業區與居民生活區距離控制在8公裏以上，石化上遊産(chǎn)業區與居民生活區距離控制在12公裏以上”。

　　古雷鎮杏仔村村民洪和生将與村民搬到18公裏外政府新配建的“新港城”居住，不過，規劃並(bìng)未明確(què)界定PX生産區與居住區之間的安全距離。

　　“一開始都很害怕，很憤怒，當時並(bìng)不知道PX爲何物，但廈門在2007年的集體抗議，驅逐該市海滄(cāng)區騰龍芳烴PX工廠的消息已滿天飛。”11月19日，村民洪和生說，2008年初，PX項目落戶古雷鎮時，他的想法是“難道是覺得我們這裏的群衆好欺負？”

　　“征遷、收海直接觸及群衆生産(chǎn)生活，開始群衆不理解，連門都不讓進
。”古雷鎮征遷宣傳組組長(zhǎng)洪振垣說。

　　2008年，選址時
，漳浦縣政府組織縣、鎮、村幹部到古雷鎮分發關於(yú)PX的知識宣傳冊，針對PX的疑惑和期待逐條解答，請專家做講座。媒體上設立“重大化工項目”專欄節目，邀請騰龍公司技術人員與村民共同參(cān)加，現場互動對話。

　　2008年7月，古雷鎮PX項目啓動，漳浦縣政府抽調瞭(le)39名科級幹部組成工作組，進駐古雷鎮的13個村，三人一組，開展“一戶一政策”說服工作，做通瞭(le)村民思想，確(què)保項目得以在2009年5月8日順利開工
。

　　陳衛彬是當地企業代表之一，作爲古雷鎮岱仔村鮑(bào)魚養殖大戶，他參加瞭(le)政府PX項目的座談會，“通過到新加坡、南京揚子等PX工廠考察
，發現居住區距離廠區數百米或幾公裏，環境很優美，PX生産用的水都可以直接養魚，瞭(le)解瞭(le)真相就不恐慌瞭(le)”。

　　大連PX低調複産

　　大連福佳集團一高管證實，該公司PX項目已複産(chǎn)，“據我所知，我們的生産(chǎn)就從(cóng)沒停過”

　　大連被叫停的PX項目已低調地複産。“一年過去，福佳大化的PX工廠還是繼續在生産，再沒有搬遷的消息。”大連攝影師王君(化名)說，他是去年抗議活動的推動者之一，複産前，他並(bìng)沒有獲得關於(yú)該項目開工等信息。

　　去年8月14日，大連(lián)數萬市民上街抗議福佳大化公司投資運營的PX生産(chǎn)項目。

　　今年11月23日，大連市福佳大化公司門口，保安對進廠人員仔細核查，工廠背後正在修建數千米長的沿海防洪堤，周邊(biān)建有數十個鉛罐，用來存放化工原料。滾滾濃煙從福佳公司上空升起，空氣裏彌漫著(zhe)一股嗆鼻的酸味。

　　福佳公司一位工作人員說，福佳大化已恢複PX生産(chǎn)近一年，一直比較低調(diào)，“公司内部PX已成爲禁忌的話題，員工嚴禁洩露複産(chǎn)消息”。

　　當天，記者獲得一份函件，這份大連金州新區管委會發給大連海關的“申請協助福佳大化集團辦(bàn)理相關業務”的函件稱：“福佳大化PX項目經停産(chǎn)整頓，威脅PX罐的安全隐患已經消除，經中國科學院危化所等13名專家勘驗、評估與驗收合格，專家認定該項目已達到安全生産(chǎn)條件
。”

　　該函件稱，大連市委市政府對福佳PX項目的意見爲“在積極推進搬遷工作的同時，在安全隐患徹(chè)底消除，同意恢複生産(chǎn)”，函件落款時間爲2011年12月7日，距大連市民街頭散步抗議PX不到四個月。

　　大連福佳集團一位高管證實，該公司PX項目確(què)已複産(chǎn)，“據我所知，我們的生産(chǎn)就從沒停過，每年100多億的訂單，怎麽停，這麽大損失由誰來承擔？”

　　該高管透露，去年集團總産(chǎn)值260億，其中PX産(chǎn)值200個億，單項上交大連市稅收達30多億元
，“PX項目每年收入的數十億會流入集團的地産(chǎn)項目，我們也想搬遷，但搬不起，政府也不會出這筆(bǐ)錢。”

　　“我們是根據市政府的整體安排來執行的，市政府安排我們搬，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政府給安排到什麽地方，我們肯定會執行的。”12月17日，福佳大化辦(bàn)公室負責人說，目前該公司複産(chǎn)的PX項目，“符合市政府大的規劃”。

　　該負責人稱，公司項目的環評報(bào)告和複産審批手續均完善，是否公開發布要由市政府決定，他們無權公布。對此，大連市政府新聞辦(bàn)拒絕回應
。

　　“複産(chǎn)的消息不知，正如當初都不知道福佳的這個工廠(chǎng)何時通過環境評估、生産(chǎn)的PX爲何物，我們始終蒙在鼓裏。”王君稱。

　　未被公開的環評報告

　　貝(bèi)志誠(chéng)認爲，企業和政府應當将“最大可信事故”的可能性、危害性對居住地群衆坦誠(chéng)相告

　　普通市民想獲(huò)得PX項目的信息並(bìng)非易事。

　　10月29日，在甯波市政府宣布“堅決不上PX”第二天，網名“一毛不拔大師”的北京商人貝(bèi)志誠發微博稱，“将自費購買專業檢測設備(bèi)，到全國PX工廠周圍檢測工廠排出含硫化物、苯等有害物質的廢氣和廢水，來判斷PX生産中排出物的污染情況”。

　　此前，貝(bèi)志誠因自費購買儀器檢測(cè)北京空氣質量而廣受關注。

　　貝(bèi)志誠想查詢一個現有PX項目的環評報(bào)告，比對實際檢測的數據以判斷一個地區是否受污染，通過互聯網
、電話和當地媒體查詢國内十多家投産的PX工廠資料後，均無所獲。

　　“環評報(bào)告，法律上說都是公開的，我就不明白爲什麽大多數都查不到，如果看瞭(le)環評報(bào)告，會對這個事的看法好轉。”11月5日，貝志誠稱，2006年，法律規定，民衆可向行政部門索取重大建設項目的環評報(bào)告。廈門市政府以PX廠環評報(bào)告是2005年7月出具的，拒絕給任何環保組織與個體群衆查閱。

　　一名匿名網友向貝志誠提供瞭(le)一份海南洋浦PX項目的簡版報(bào)告——“洋浦海南煉化廠内新建60萬噸/年産PX項目的環境影響評價報(bào)告”，由海南煉油化工有限公司委托洛陽石化工程公司制作。

　　石油化學工業規劃院總工程師李君發認爲，據環評報(bào)告，PX工廠(chǎng)的毒性“與汽油差不多”，遠不及一些同等級别規模的普通化工廠(chǎng)對空氣與水的影響，“所有化工廠(chǎng)都具有易燃易爆的特點，對二甲苯(PX)的燃爆危害和範圍不見得更大”。

　　該報(bào)告確(què)定“最大可信事故”：硫化氫将以152千克每分鍾持續15分鍾釋放，甲醇以9千克每分鍾洩漏15分鍾，苯乙烯以13千克每分鍾洩漏15分鍾，100000m3原油罐溢油将充滿整個防火堤，以980噸每小時燃燒，每分鍾燃燒生成CO以2405千克每分鍾、SO2以283千克每分鍾持續60分鍾釋放，擴散至大氣環境。

　　報(bào)告還預測(cè)PX遭遇火災的情形：“火災熱輻射範圍在142m以内，産生的二氧化硫最大落地濃度達780mg/m3，可使人員産生刺激和窒息，苯和硫化氫洩漏濃度在2小時和4小時後達到相應的居住區允許濃度限值。”

　　貝(bèi)志誠認爲，企業和政府應當将“最大可信事故”的可能性、危害性對居住地群衆坦誠相告，“你要告訴群衆如何規避可能的事故，出瞭(le)事故如何控制危害，如何救助群衆，甚至教群衆如何逃生自救”。

　　該環評報(bào)告中並(bìng)無此内容。“作爲化工廠周邊的市民有權知道這些，因爲這些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貝志誠說。

　　記者聯系瞭(le)海南當地群衆，均稱隻知洋浦的PX項目已投産，但並(bìng)未見過此份環評報告。

　　應獨立評估社會風險

　　國家發改委發文稱(chēng)，将對拟建項目的“合法性、合理性、可行性、可控性”展開社會穩定風險調(diào)查

　　中國是紡織出口大國，PX衍生産(chǎn)品PTA是紡織業廣泛的原料，2010年，PX進口380萬噸，國内生産(chǎn)400萬噸，差不多40%要靠進口；2011年進瞭(le)490萬噸，國内産(chǎn)量400萬噸左右，缺口巨大。

　　11月4日，石油化學工業規劃院總工程師李君發稱，根據規劃，國家僅在已有的化工基地擴建PX項目，不會新建，發改委一直嚴控PX項目審批，“但因爲市場(chǎng)緊俏、投資額巨大，動辄投資數百億元的年産(chǎn)值和納稅額對地方政府有巨大誘惑，很多地方排隊跑PX項目”。

　　李君發透露，目前在國家發改委排隊(duì)報(bào)批的PX有幾十個，而每年得到批複的僅爲十分之一都不到，“報(bào)批已排到幾十年之後，現在是民衆對PX反對，地方政府則趨之若鹜”。

　　李君發稱，如何避免大連、甯波PX事件，關鍵在於(yú)信息溝通，“政府要宣傳，要信息公開，要增加公衆參與，多聽取群衆的利益訴求，企業把存在的風險明明白白告訴大家，要積極回饋周邊(biān)環境，爲當地居民鋪路、修橋，多做些公益，以和諧彼此關系”。

　　“一出事，地方政府就爲瞭(le)維穩，說我不幹瞭(le)，企業就縮到後邊(biān)去，群衆肯定就覺得你是做賊心虛，長此以往，就造成PX是有害的這種假象。”李君發說。

　　10月中旬，國家發改委下發關於(yú)《固定資産投資項目社會風險評估報(bào)告編制大綱》的征求意見稿。該評估稿稱，将建立固定資産投資項目社會風險評估的長期制度，對拟建項目的“合法性、合理性、可行性、可控性”展開社會穩定風險調查。

　　生态環境方面，針對(duì)群衆可能“不理解、不認同、不滿意、不支持”的環節逐一重點(diǎn)分析排查，将風險分爲較小、中等、較大、重大、特别重大五個等級，“形成風險防範、化解矛盾的措施建議”。

　　不過，李君發(fā)認爲，地方政府既是社會風險評估方，又是建設項目實施方，“應該由獨(dú)立機構進行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