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專項清理高速公路超期收費1年幾無成效

　　據稱，這個節假日公路免費通行的方案已經上報(bào)國務院。盡管目前還沒有看到國務院的最終批複，但這個消息已經在網絡上備(bèi)受關注。

　　近年來，每逢重大節假日，由於(yú)出行車輛較多，收費的高速公路常常擁擠不堪，由此也引起公衆關於(yú)“高速路不高速時是否應停止收費”的讨論
，進而形成更深層次的疑問：收瞭(le)錢的高速公路運營者究竟該承擔怎樣的責任，交瞭(le)高速費的消費者可以擁有哪些權利？

　　超期收費何時終止

　　公衆有關節假日公路免費(fèi)通行的呼聲已經持續多年，從(cóng)今年開始，這種呼聲得到相關部門的一些反饋。

　　交通運輸部5月發布消息稱，有關部門對重大節假日免收7座及以下小型客車通行費的可行性進行瞭(le)認真研究
，並(bìng)已起草實施方案，正在征求相關方面的意見。7月26日，該部新聞發言人何建中表示，這個方案有瞭(le)新的進展，有關部委已經協調一緻，方案正按程序報批，批準後将盡快出台實施。

　　這個正在等待國務院批複的方案讓衆多車(chē)主滿懷期待，是否在不遠的将來，那些超期收費(fèi)的高速路也能真正實現免費(fèi)？

　　近幾年，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zhe)社會。2011年6月14日，交通運輸部、國家發改委、财政部、監察部、國務院糾風辦(bàn)聯合發出通知，宣布從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5月31日
，将開展收費公路違規及不合理收費專項清理
，其間禁止新增經營性普通公路。已還清建設貸款的政府還貸收費公路要立即停止收費；收費期滿的公路收費項目，要堅決撤銷。同時，取消間距不符合規定的收費站（點）。

　　一年的專項清理已經過(guò)去，但停止收費(fèi)的高速公路卻屈指可數
。

　　在此次北京暴雨中造成100多輛機動(dòng)車(chē)被淹的京港澳高速公路，原名京石高速公路，是北京第一條收費高速公路，1987年11月開始收費至今。近年來，有關停止該高速公路超期收費的建議不斷。

　　1992年，北京市人大代表李淑媛就建議，“停止京石高速公路北京段收費”。2005年，北京市審計局向北京市人大代表出具的報告讓李淑媛驚訝，原來京石高速公路北京段，截至2004年12月已累計收費17億餘元，償還貸款等款項後還剩餘近6億元。這份報告還顯示，修建京石高速的10.1億元總投資中，有5.4億元來源於(yú)養路費
，占瞭(le)半數以上，貸款隻占較少部分
。

　　而在2004年，北京市路政局曾在一份答複書中提到，“據首發公司測(cè)算，京石公路還清貸(dài)款本息的時間是2026年。”

　　2008年北京11位人大代表建議取消京石高速杜家坎收費(fèi)站，但該(gāi)高速公路的經營期限顯示，将收費(fèi)至2029年12月31日。

　　在全國，這樣的高速公路不勝枚舉。1994年4月，成渝高速重慶段開始收費， 1999年9月，該高速公路就已收回瞭(le)18億元的建設投資。但至今這條高速公路仍在繼續收費。投資33.8億元的濟南至青島高速公路，經測算收回投資並(bìng)有合理回報的收費年限爲12.65年
，但批準的收費年限爲30年。

　　1984年
，國務院提出“貸款修路
，收費還貸”政策，創立瞭(le)車輛通行費收取制度。通過貸款，一批高速公路迅速修建起來。這些高速公路原本應該在還完貸款之後停止收費，但就在這個過程中，還貸公路卻通過變(biàn)更經營主體等方式變(biàn)成瞭(le)經營性公路。

　　以京港澳高速（原京石高速）爲例，在1993年12月以前，京石高速屬於政府收費還貸公路。但到1993年12月，該高速公路50%的收費權由北京經濟發展投資公司取得。1999年12月，首發公司取得該高速公路的經營權，這條公路就由政府收費還貸公路徹底變成瞭(le)經營性收費公路，並(bìng)且重新獲得30年的收費期限。這樣一來，這條高速公路的收費年限就被拉長到瞭(le)42年。

　　盡管早就還清瞭(le)貸款，但一些高速公路依然有權繼續收費。高速公路随之成爲“印鈔(chāo)機”。據2010年的數據，全國19家主營業務包括路橋收費項目的上市公司，平均毛利率爲59.14%，平均淨利率也達到35.51%。

　　是什麽讓高速公路運營單位如此輕松地賺錢？從法律上看，1998年開始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路法》對收費公路作出瞭(le)規定，但缺少對細節的規定，導緻很多還貸公路在收費10年左右之後都通過變更經營主體轉變成瞭(le)經營性公路，並(bìng)且從轉讓之日起重新計算收費年限。

　　2004年，《收費公路管理條例》對此進行瞭(le)規定，要求政府必須明示“轉營”依據
，而且經過聽證等環節。但是，這個時候，很多高速公路已經完成瞭(le)經營性道路的轉變(biàn)。2008年，國家審計署公布18個省市收費公路建設運營管理情況，針對這種超期收費情況，作出的結論是“不合理但不違法”。

　　這種不合理的情況何時能夠(gòu)解決(jué)？至今看不到答案。

　　保證行駛安全，運營公司責無旁貸

　　如果說解決高速公路收費(fèi)問題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那麽，近年來在高速公路運營當(dāng)中暴露的安全問題則引起不少争議。

　　2008年我國南方地區遭遇冰雪災害，多條高速公路出現機動車(chē)長(zhǎng)龍。當時，京珠高速湖南段在高峰時期滞留車(chē)輛2.7萬台，滞留旅客和司乘人員達8萬人。京珠高速在湖南境内全長(zhǎng)爲532公裏，而堵塞距離就長(zhǎng)達190公裏。

　　在今年北京暴雨中
，有的高速公路一度淹沒100多輛機動(dòng)車(chē)。

　　面對這樣的損失，很多車(chē)主疑惑：高速公路運營單位是否應該承擔(dān)相應的責任？

　　中央财經大學保險學院院長(zhǎng)郝演蘇說，首先應該搞清楚的是，道路的建設單位、管理單位是否真正發揮瞭(le)維護道路安全的作用，比如積水的路段是否達到瞭(le)國際通行的行業标準，當雨雪來臨時
，公路的運營方是否有足夠的提示？

　　在出現這些損失的時候
，高速公路運營單(dān)位都能找到氣象部門的數據作爲負責的理由，比如“61年來的最強降雨”，比如“曆史上罕見的冰雪災害”等。這是否可以作爲不可抗力的依據？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zhǎng)劉俊海告訴記者，把雨雪說成是不可抗力沒有依據。

　　按照我國《侵權責任法》的規定，所謂的不可抗力要同時具備(bèi)不可預見、不可避免、不可克服三個要素。“北京這場暴雨不具備(bèi)這三個要件。”劉俊海說，此外，不可抗力是否一定導緻人們受損也值得讨論。當路面已經出現大量積水的時候，公路運營方是不是應該及時告知車主，或者幹脆關閉(bì)相應路段，不能把責任推給老天爺。

　　按照劉俊海的說法，此次北京暴雨中，在收費的道路，比如京港澳高速、機場(chǎng)高速等道路上發生車輛被淹的損失，車主應該有理由要求公路管理單位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侵權責任法》和《合同法》都是法律依據，車主交瞭(le)錢，道路管理單位應該有義務保證行駛安全。

　　“除瞭(le)保險理賠外，侵權責任賠償(cháng)的通道也應該打開。”劉俊海說。

　　出現危險時，誰有權關閉高速公路

　　重大節假日或将免公路通行費的方案還沒有正式發(fā)布，但網上的讨論已經熱火朝天。有人發(fā)出疑問：有時候高速公路堵車(chē)，但依然正常收取通行費，這是否合理？

　　其實，随著(zhe)我國高速公路的快速發(fā)展，類似這樣的糾紛已經開始出現。

　　2005年5月9日，北京律師龐标将華(huá)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訴上法庭，理由是高速公路不高速，爲什麽還要收費(fèi)？

　　當年4月14日晚，龐标駕車從北京去天津，剛進入京津塘高速公路大羊坊入口就發現，前面已經排起瞭(le)長(zhǎng)龍。當天，龐标用瞭(le)1小時40分鍾才走完這段70公裏的路程。讓他覺得不舒服的是，當他駛出高速公路時，依然需要繳納25元的通行費。

　　龐标當時提起訴訟，希望華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賠償(cháng)12.5元，因爲按照正常情況，70公裏的路程駕車隻需要不到1小時，而當天高速公路的擁堵讓他多花瞭(le)近一倍的時間。

　　這場官司最終以龐标敗(bài)訴告終。不過，這場官司之後，國家出台瞭(le)相關治理高速公路亂收費的政策，法院向有關部門發出建議，建議有關部門合理設置高速公路收費站，收費單位的收入和經營要向社會公示。

　　如今已經是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民事專業委員會副秘書長(zhǎng)、北京龐标律師事務所主任的龐标告訴記者，這些年高速公路快速發展，需要更加明確(què)、細化高速公路運營單位的權責利。

　　“在我國，高速公路絕大多數是收費的，當車輛進入高速公路時，就已經形成瞭車主與高速公路運營單位的民事關系。”龐标說，“也就是說，一個合同就成立瞭。”高速公路運營單位不願意被合同限制，但這並(bìng)不意味著(zhe)高速公路運營單位需要承擔的義務是虛化的。

　　在龐标看來，保證安全暢(chàng)通是高速公路運營單位最基本的義務。這個基本義務的落實需要依靠大量的細節。比如，在多大的降水條件下能夠保證路面不積水？能扛得住幾級風幾級雨？當出現路面危險情況時能否及時作出足夠的警示，甚至封閉(bì)道路？當路面擁堵，是否應該減免通行費？

　　這些問題，在一些高速公路運營單位看來，似乎都不應該屬於(yú)基本義務，而應該被認爲是自然災害帶(dài)來的不可抗力，或者是政府部門的責任。

　　“比如當暴雨造成路面積水，已經有危險的時候，人們指責高速公路爲什麽不封閉(bì)道路，高速公路運營單(dān)位往往會把責任推給交管局。”龐标說，這樣完全是推卸責任。

　　龐标告訴記者，隻有當高速公路上出現事故時，交管局才會採(cǎi)取措施，而當路面出現積水、破損、冰雪等情況時，高速公路運營單(dān)位是完全可以採(cǎi)取措施的。

　　2008年，安徽一位車(chē)主就因爲在結冰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事故而将高速公路運營單(dān)位追加爲被告。

　　“高速公路的運營單位對道路本身應該養護、清障，哪裏有可能出現危險，高速公路運營單位自己應該最清楚，因爲都有監控。”龐标說，如果出現危險情況就要進行足夠的警示，甚至封閉(bì)道路，而不能夠繼續收費放行車輛。在某高速公路上，被淹瞭(le)100多輛車，可是有沒有一輛是高速公路的巡邏車？

　　保障安全通行的另一個(gè)重要工作是對(duì)路面的灑落物及時進行清理。龐标就曾經代理過這樣的案子。

　　“當時官司就卡在‘什麽叫及時清理’這個問題上。”龐标說，結果交通部門專門出台瞭(le)一個文件，說及時清理不等於(yú)随時清理，一下子就挽救瞭(le)很多高速公路運營單位。

　　在龐标看來，及時清理的及時就是一個高速路段的往返時間，甚至應該就是一個單(dān)程的時間，因爲高速公路運營單(dān)位必須要有巡邏車(chē)在路上。

　　此外，在收費問題上，車(chē)主對高速公路頗有微詞(cí)。比如高速路上堵車(chē)，比如高速路上修路，但通行費卻一分不少。面對車(chē)主質疑時，高速公路運營單位的回應很有力：收費是發改委定的。

　　“這樣的說法毫無道理。”龐标說，價格由價格主管部門確(què)定，但不收費不需要發改委批準。當路面維修、擁堵造成通行不暢的時候，已經侵害瞭(le)車主的利益，就應該減免通行費。